5月2日星期五
修了电脑,去了银行,抓紧时间去酒吧。
上个星期我没有回怡保。我打电话给彭,告诉他要过一星期才回。他说还没有什么消息。
就近去了六十茶餐室,天气很热,想解 解渴,填填肚子。几个月没来,这里有 了一点变化。换了人经营。门口左边是经济饭档,右边是粉档。来一个猪肠粉吧。我对老板娘说。喝什么呢?菊花好了。她告诉坐在第一张桌子的年轻男子。
这个男子才第一天来这里打理他的生意。他跟二房东租下来,先是母亲帮他做了一个月,他 离开 会计工作后才自己做。他 还兼职帮人做帐。
茶餐室从早上开到下午五六点。他说生意有得做,只是要守一段时间。
我突然 有了 拍照的兴致,本来没有这个打算,只是想来坐坐。他说可以随便拍。
偶尔吃猪肠粉,似乎很有滋味。也许她的猪肠粉真的不错。用筷子三两下就扒完,大快朵颐。
餐室里人不多,只有两桌顾客,老板也坐到了一起。我随便拍,尽情地拍,像是在自己的地方一样。事先沟通交流真的有好处。
墙上尽是老照片,明星居多,中外的,本地的,黑白的彩色的,还有明星海报,广告海报。这些全是二房东的收藏。我第一次无意中来到这里时,他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很少卖的,因为卖了就很难再寻获。
桌子椅子也都是古老甚至残旧的,摆设有点凌乱。他说顾客反映,有的桌椅不稳,得修补才行。
我只是随便拍,反正不管拍多少,都没有无辜谋杀菲林的愧疚。我赶时间。
外面很热。香港汇丰银行外面,怡保大草场旁边,有个老女人吸引了我的注意。可是要怎么拍呢?先征求同意,又怕冒犯人家。而且怕碰钉子。她显然是神经不正常的女人,在这儿流荡,她会听得懂我的话吗。还是不问好了。她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注意她。想拍正面,难度很高,只能拍侧面,背面就简单多了。她手上拿着卷起的英文报纸,搁在背后,弯腰驼背,在草场边的人行道上,径直往前走。我跟随在后。有个印度男子对我说:啊,你在拍她,一定是要卖钱,要分一点给她才好。哪有,我只是拍着玩的。一看就是专业的,你骗人。这也叫专业?业余都还算不上啊。人家这么一说,你还拍下去吗?算了吧,东华才是此行的目的。
酒吧的门窗依然紧闭。后面倒是有装修工人在工作。看来新盖的部分还未完成。细小的木屑飘飞。我拿着相机向他做手势,想跟他拍照。他停下手中的活,除下口罩,放下打磨工具,微笑点头,然后看着镜头。我说,你可以继续工作,不必看镜头。
他说,这是古董桌,是个写字台,六十年代的,木质坚硬,比现在做的桌子耐用得多,翻新后就可以继续用。
他说,装修会在六月底完成,包括隔壁楼上楼下,也就是原来的东华酒馆餐馆。看来不至于没有希望。他说,做好之后,除了酒馆餐馆,还有客栈。这又提起了我的兴致。他说,你可以上去看看。这可是喜出望外了。
从东华后面的楼梯上去,也就是楼上餐厅的后面,厕所浴室的所在,那两个古董门还在,有个工人在修理一个床架。这里和隔壁新盖的部分相连,先是一个大厅,老式的窗户,老式的吊灯,这不就是东华楼上餐馆的吗,怎么用在这里了。吊在雪白的天花板下,显得不太相称。地上堆着新家私,主要是沙发,还包着塑料布。这里也许是个餐厅,也许是个娱乐间。
三楼也有工人在忙着,工人不少,总共五六人。这里有四个房间。有的有浴室。
第二天,和彭吃早餐,在他家附近的咖啡店,我们吃云吞面,他极力推荐的。他吃清汤,我吃干捞。我告诉他装修的进展。他说,客栈有得做,游客会喜欢。不过,我们都怀疑,六月能好吗?
他说,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回去做。他说他还能做的。他每天运动,保持活力,为的就是回去做。他说,不论是像以前一样租来做,还是帮业主管理,他都无所谓。
他说,回想起来,他觉得他走得很合时。我不太懂他的意思。
他说,走之前,他承受很大的压力。老鼠横行,天花板上面,经常可以听见它们在跳舞。有个顾客不只一次看见老鼠从天花板角落的一个洞钻出来。他用胶纸把洞口堵住,没多久,老鼠还是跑出来,又给那个与老鼠有缘的顾客看见,令他尴尬不已。
天花板的吊灯,也因为白蚁蚕食木板,显得摇摇欲坠,他叫装修工人来看。他问工人:会不会塌下来?工人答:很难说。那是停业前一个月,他每天都担心柜台上方的吊灯掉下来打在酒客的头上。连最后一天,那么热闹的晚上,他也还在担心,能否撑到最后一刻。
除了老鼠和吊灯让他提心吊胆,还有工人给他压力。他侃侃而谈,笑谈以前面对的困难,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。
这些年来,百年老酒馆成了蟑螂的天堂,它们在这里繁衍子孙,到处奔跑,肆无忌惮。矮小的英国老兵和它们特别有缘:又来了!这里还有一只,打死你打死你!只是小东西抓不胜抓,没完没了,好几次让顾客大惊失色,他不得不给他们吃白食。
他说,他很幸运,种种压力,他都熬过去了,走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。
这就是上次他在电话中说他轻松愉快的缘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