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5日,星期二。下午四点多。
吧台上只有一个鬼佬。我见过他好几次。他七十来岁,单身,矮个子,身体健壮,喜欢行走,而且是快步行走。从环球百货公司走来这里只要十一分钟,肯定比我快很多。
我拿着轻巧的傻瓜相机对着门口拍照。他对我说,门外的光线很亮,你拍出来会很暗的。他显然懂得摄影。我说,我对着两旁测光,这样便可以拍得清楚里面的景物。我给他看刚才拍摄的照片。他有点惊讶。他叫我把角度移向右边,门口在左边,把右边角落拍进去。然后又建议我拍吧台。我拍的时候,他就坐在吧台边上。
他以前也玩过相机。才几年前的事。他有两台尼康相机,自动对焦,用菲林的。后来卖给了一个记者朋友。这朋友为新闻社写稿,每次采访都得带一位摄影师随行,因为他对摄影一窍不通。他把相机卖给记者朋友,还免费传授摄影知识。记者朋友掌握了摄影技术之后,采访时自己拍照,不久后还开课教导摄影。这台相机让他赚了不少钱。彭说,你那位记者朋友应该感激你。他说,他从来没有请我喝啤酒,只有我请他喝。
他曾经到益丰商场楼下的相机店,想把相机卖了,店主出很低的价钱,几乎等於白送。他很火大。他说宁愿把相机砸了,也不能给那个臭家伙。
他说伦敦的跳蚤市场有很多旧相机出售,普通相机售价不到五元马币,因为相机多得没人要。
他喝了两瓶啤酒,埋单离开。他要去理发店找一个朋友。朋友会请他吃请他喝。
他在东华,从来不吃东西。彭说,他一天只吃一餐。
他追求一个四十几岁的女子。不时带她来喝酒。他容易吃醋。她看看其他顾客,也要挨骂。不过,她只是要个伴,解解寂寞,并不是要跟他在一起。他没钱,没房子,哪里会有保障。
我问彭,你舍得离开这里?他说,当然舍不得,做了六十几年,有了一定的感情。
不到六点钟,两个厨师提早下班了。明天是除夕。他们要回金马仑过年。两个女侍以为今天早关门。彭对她们说,那么早回去,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好,坐在这里我可以和安聊天,不知多快活,安走了之后或者还有其他人来,也一样可以聊天。
两个顾客,一男一女,走进来,在餐桌上坐下。弗洛伦斯过去对他们说厨师下班了,现在只供应饮料。他们起身离开。
我问彭,有什么计划了吗?
他说,还没有。先休息一个月再说,觉得闷的时候就会有计划。他说他想上金马仑看看。我以为他是去玩。他说去看看那里有什么机会,做什么都好,找一份工来做。我心想,这把年纪,不知还有什么打工的机会。他说他喜欢冷地方,很想去那里住。他还跟昌哥说了。昌哥可能会跟他去。
昌哥的太太上个月去世,没有告诉彭,也没有告诉他女朋友。他如今独身一人,也许比较自由一些。
彭说昌哥这个星期六会来,带女朋友来。阿伦也会来。
中学校长两年前退休后成了一所国际学校的小学部校长,是阿伦介绍的,随后一帆风顺。最近国际学校扩充发展,在槟城和吉隆坡开分校,他获得老板的器重,南下北上管理分校的事务,因此,很少来东华。
阿伦想请他做副手。他婉拒了。
将近六点钟,从侧门进来了一个印度男子,双手抱着一个小女孩。原来是顾乐。他太太也来了。他是怡保西区的国会议员。昨天才在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。头又更秃了,看似更老练了。
他跟我们说广东式“恭喜发财” 。
是时候回家吃饭了。彭叫我星期六过来。
